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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度失陷、两度克复 • 邵萍《劫后枣阳》

发布时间:2018年03月29日 来源:新时代文艺诗词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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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40年5月16日张自忠将军在“枣宜会战”中壮烈殉国,是集团军总司令督战殉国的唯一的一人枣阳,是鄂西的一个小县城。但在抗日战争中,它又是一个战略地位非常重要的城市。


  1938年10月武汉失陷后,抗战进入相持阶段。华中腹地之随县、枣阳、襄阳、南阳,成为抗战的最前线。李宗仁所率的第五战区驻扎老河口,坚守大洪山、桐柏山、汉水一线,防止日军进攻川东要冲,担负着巩固国民党中枢门户和待机反攻武汉的任务。第五战区遂成为华中战场的主要战区。


  日军为了扫荡第五战区的主力,1939年4月30日沿襄花公路西犯,拉开了随枣会战序幕,5月8日攻陷枣阳,之后又攻入桐柏、唐河,中国军队于15日发起总反攻,6月2日克复枣阳。这一次,日军丢下了5000多具尸体,马匹器械无数,狼狈退回原地。


  1940年5月1日,日军再次到随枣地区来扫荡,枣宜会战爆发,5月8日,日军再度攻陷枣阳,与国军173师发生激战,就在这次战役中,173师师长钟毅殉国,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东渡襄河阻击敌人,5月16日在宜城南瓜店壮烈牺牲,为抗战以来集团军总司令督战殉国的唯一一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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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月1日,中国军队开始反击,6月3日连克襄樊与枣阳,但日军于6月14日侵入宜昌,距城死守,宜昌终被敌人占领。


  若比较枣阳在两次会战的情况:1939年的“随枣会战”中,5月8日被攻陷,6月2日被克复;1940年“枣宜会战”,5月8日被攻陷,6月3日被克复。在这相隔一年的两次会役中,“枣阳”两度失陷、两度克复,从时间上惊人的一致。日寇入侵的方式也都是从襄花公路向鄂北进攻。故而有人称“枣宜会战”是“随枣会战”的“再版”,说明“敌之攻击的重心仍为枣阳地区”(见尚奇翔《枣宜会战纪略》,《正面战场—武汉会战》,中央文史出版社,2013年1月版,第257页)。


  枣阳在1939年至1940年的两度沦陷和克复,说明在抗战相持阶段,保卫鄂北的斗争相当惨烈,枣阳处于中日双方拉锯战的中心,始终是日军进攻的重点目标,枣阳民众在两次会战中遭到了血洗,蒙受了极为惨重的代价。


  枣阳的地方政府和广大民众,对于日军的侵略是坚决反抗的。据记载,枣阳的县政府和乡保基层组织,“一般都能配合部队作战的需要,动员群众进行侦察敌情,担任各种军需品的运输,以及伤员的抢运等工作。”(莫树杰《枣宜会战纪实》,出处同上,第268页) 


  1940年7月16日《阵中日报·军人魂》发表了邵萍的《劫后枣阳》,详细具体地记述了“枣宜会战”期间,从1940年5月7日到6月2日这20多天,枣阳“第二次遭了魔手的污辱”的情景。


  日军占领枣阳后,将100多个劳工(“伕子”)抓起来,逼迫他们运输军用物资,然后将他们押到滚河边,三人一组地进行屠杀,将死尸埋进事先掘好的土坑中;日军在撤退前,放火将毁枣阳民房的三分之二,使劫后的枣阳一片瓦砾,这些都是日军侵略者滔天罪行的真实记录!


  而枣阳民众的不屈反抗精神,也处处表现出来。不仅当地的游击队、庄稼汉,拿起武器和日军搏斗,就连被侮辱的妇女,也以死相拼;恶贯满盈的汉奸,最后落到了被处决的可耻下场。受到日军两次血洗的枣阳民众,更加增添了抗击日寇的意志。 


  作者邵萍,生平不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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劫后枣阳

邵萍

——1940年7月16日《阵中日报·军人魂》 


  枣阳,是处于襄阳与随县公路的中间,一个有五六里大的城垣。自从随县为敌人占据了以后,枣阳便站在了鄂北的前哨,很显然的成为敌人眼中的一个钉。


  在这一次的豫鄂的大会战中,枣阳正是敌人中路西攻的第一个目标。从五月的四日开始,用装甲车、坦克车、大炮与飞机的掩蔽,分作了三路猛攻,战斗了四日夜,敌人也消耗了相当的兵力,直到七日的午后二时,枣阳第二次遭了魔手的污辱了。


  枣阳在敌人的横行下,没有武器的民众,是饱受着残酷的屠杀与虐待,也有被逼的无路可走的时候,起而反抗,握着了锄头棍棒,就和敌人干了起来;同时组织成立起来的自卫团,配合着进行游击战的正规军,向着敌人不断的奇袭着。


    吴家店的刘老七,在乡村里被敌人抓来当伕子,他们把军用品一起运到了枣阳城里,然后,敌人将一百多个伕子子集合起来,押到滚河(1)的旁边,于黄昏实行屠杀。每三个人一组,排立在先掘好的大土坑前,用枪射击,倒毙在土坑里,继着一组组的杀下去。刘老七于射击前的一刹那,先倒在了土坑里,没有死去,待敌人走了以后,才从死尸中爬了出来,连夜的逃回吴家店。


  在吉家河附近,耿主任的侄媳妇与一群妇女,正在麦场中聚谈,忽为四五个敌人发觉了,持着刀赶了过来,妇女们都四散了,耿氏落后,被敌人紧追着,奔到池塘旁边,遂投塘自尽以保身。又一个敌人在小高庄抓住了一个女人强奸,女人不肯,与敌人对打了起来,卒被敌人刺死。敌人正图逃逸时,又被民众用枪击毙了。槐树岗的王李氏,在敌人强奸时,乘敌不防,用敌人的刺刀将敌人刺伤了,继之敌人负伤与王李氏搏斗,王李氏虽为敌人所害,而敌人亦遭民众所杀。


  集湾的方和星,乘敌人回去的时候,以土枪来截击,将敌人打死了,获得了战马一匹,三八式枪一支。楼底村的刘宽捷,看到了敌人在王桥的烧杀情形,心里充满了愤怒,很细心的将敌人的部署探听明白,夜里率领着几个壮士,去偷袭敌营,摸索中杀了一阵,又从容的退了出来。敌人发觉了,仓皇起而应战,敌人与敌人误打起来,混战到天明,死伤的是意外的惨重。


  三个敌人骑着马,走错了路,入了新市的街里,在集会中的民众,看见敌人窜来,就一哄而散。敌人捉住一个老人,问至村头的路,就策马去了,联保主任带着几支枪,埋伏在路边,敌人绕过时,猛不防被击毙了一个,负伤一个。


  在太平镇与草店中间的王店,只有四十五个敌人住着,掩护着退却的我游击队于五月十二日夜,协同正规军围攻,战斗四小时,将王店里的敌人完全歼灭,缴获了轻重机关枪各一挺,步枪二十余支。陈李店的一个敌人,携了几斤酒向回走,一个民众准备了斧头,走在敌人的后面,一斧斫了下去,敌人头破血流而死,民众挟着枪弹与零日用物凯旋了。


  枣阳的敌人在五月二十五日,先将天主堂的难民用汽车运到了厉山,隔离了与民间的联系,福音堂的难民,于第二天也运往厉山,在路上装作运兵的模样,以欺骗民众。英籍文大道牧师,在敌人枪口的威胁下,本来不愿意离开枣阳,却被逼不过,携着妻女乘着敌人的汽车,被送往汉口敌人的司令部里了。


  六月二日,敌人埋了一部分弹药于房中纵火炉房,弹药“碰卜”的炸着,敌人急速的逃逸。我大军攻入城里,机动的搜索,还击毙了一个迷了方向的日兵。大火烧了一天,房子被烧毁的占三分之二。民间的损失,尚无正确统计,但,总是一个惊人的数字。


  劫后的枣阳,是一片瓦砾、焦灰、空废,乡村里的房屋同样的被敌人烧毁了,耕具也都毁灭在火焰里,牛猪被敌人吃杀了,麦稻都遭受敌人的践踏,敌人撤退以后,还留下来的是更大更重的血债。


  枣阳的一位无赖医生徐士英,平时受了汉奸的言论宣染,就被人怀疑起来。这次敌人窜到枣阳,徐士英没有逃,在城里领着几个无赖的家伙,来欢迎敌人,甘愿受敌人的驱使,替敌人服军役,强迫着民众欢迎敌人,还筹备组织“维持会”,充任一下“会长”,过一过“官瘾”。可是,好景不常在,只有二十几天的功夫,敌人便纷纷溃窜,这个“会长”被敌人抛弃了。恶贯满盈的徐士英,被枣阳游击队捉住,明正典刑;枣阳的民众人心大快,听到了老徐被枪毙的消息,有不少害的民众都加额称庆呢。


  在大劫后的枣阳,民众再度受了血的教训,已更深深的觉悟了,唯有抗战杀敌才能保乡安家,与敌人妥协就必遭死亡!如果走到枣阳的空地上,广场中,可以看到武装起来的民众,正受着军事训练,准备着锻炼的成一个铁的斗士时,去到战场上向敌人讨还那更多更重的血债!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六月二十日寄于枣阳

  注释

 

  (1)滚河:汉江支流唐白河的支流,发源于湖北枣阳市的大阜山,流经枣阳市、襄阳市,注入唐白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