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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统一战线差点被农民活埋——著名作家、抗战时期枣阳县委书记马识途平林遇险记

发布时间:2018年03月29日 来源:北京新时代网

  著名作家马识途在抗战时曾任中共枣阳县委书记。2009年暑期,改编自马识途的小说《夜谭十记》中的《盗官记》一章的传奇电影《让子弹飞》开拍,葛优、姜文两大内地华语影坛传奇男星15年来的首度合作,更有华语顶级巨星周润发鼎力加盟,由不亦乐乎电影公司和香港英皇电影、中影集团、中联传播、幸福蓝海公司联合投资,姜文导演执导的影片《让子弹飞》,集结了姜文,周润发,葛优,刘嘉玲,陈坤,姜武,周韵等当下华语电影的顶级阵容。该片分为普通话和四川话两个版本。电影上映后,《马识途文集2:夜谭十记》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再次出版,全书分破城记、报销记、盗官记、娶妾记、禁烟记、沉河记、亲仇记、观花记、买牛记、踢踏记十个故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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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盗官记》讲述的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川西,胆大包天而又嫉恶如仇的土匪头子王大麻子,机缘凑巧了解到了国民政府卖官的潜规则,突发奇想决定买个县太爷的官过过瘾,同时利用这个机会向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大地主黄天榜复仇。为了能顺利改头换面,他找来了在衙门混迹多年的陈师爷。在后者的帮助下,张麻子改名为张牧之,大摇大摆地提着几大箱银元上省城买官,随之发生了一系列故事……


  1938年10月,马识途(原名马千木,著名作家、革命家,电影《让子弹飞》就改编自他的小说《夜谭十记》中的《盗官记》),被中共党组织派到湖北省枣阳县做县委书记。那里临近抗日前线,马识途的任务是去那里发动群众,清理发展党组织。马识途在开展革命斗争的过程中,却因一场误会差点被平林店的地下党组织活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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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下为马识途自撰的《平林店遇险》:



接受艰巨任务


  ……鄂西北省委书记王翰告诉我,省委派我到枣阳去清理党的组织,叫我担任县工委书记,等到清理出一个大概后,准备建立县委。枣阳是一个面临前线的县份,我的任务就是赶快清理好党组织,准备等日本军打过来以后,我们就在敌后坚持游击战争。“打游击”,一直是我的宿愿,这一回看来就要实现了,我非常高兴。


  但是王翰说出那里的情况,却并不能让我乐观。他说:“那是一个有革命传统的地方,红三军曾经在那里活动过,组织过苏维埃,群众觉悟比较高,那里的老百姓素性彪悍,斗争性强,这是好条件。但是红军走后,那里也是一个黑暗的世界,敌人反攻倒算,杀了无数的人,党组织遭受严重的破坏,由于叛徒的出卖,组织彻底被搞垮了。听说有的逃敞了,有的还埋伏着。但是也出了不少叛徒和自首分子,情况十分复杂。抗战开始后,党员和群众积极分子,开始有些抗日进步活动,听说他们很想恢复组织。有的就自动地恢复起来,暗地里打出共产党的旗号。但是也有自首分子出来参加活动,有的是出于好意的。却也有叛徒混迹其间,投机取巧的。所以情况十分复杂。曾经派左觉农同志前去摸过情况,感到情况复杂,需要较长时间的清理,所以暂时放下了。”


  王翰给我交代,要把原来还没有遭受破坏,埋伏下来的党组织,清理出来,接—亡关系,恢复组织。对于自己打出共产党旗号的,要细心加以清理,没有经过审查的,一律不予承认,特别要注意叛徒受特务指使,先于我们打出旗号来钓鱼,想破坏我们的组织利控制进步青年。日军可能不久就会向襄樊进攻,那里很快就成为敌后,给我们准备力量进行游击战的时间不多了。任务是—卜分紧迫的。那里接近前线,有国民党的特务活动,也有日本的侦探活动,工作是比较危险的,要我随时注意自己的安全。


  说实在的,我还是一个新党员,只作了半年的工人工作,对于农村工作,可以说是一无所知。一下要我到接近前线的农村去,担负一个县的组织领导工作,在十分复杂的情况下,要迅速把过去红军在这一带埋下的火种清理出来,重新点燃起来,在日本军已经占领的困难条件下,和敌人展开游击战争……我的心里真没有底。但是我没有表示任何畏缩。他一再问我有什么困难没有,我说没有。虽然任务很艰巨,我想我能够承担。


  省委搞秘书工作的小丁指导我,按照秘密工作的规矩,和他们约好通信联络的地址、口号,给我已经准备好的通行证件,我被改名姓张,是一个失业的小学教员,去一个小学寻找职业的。我还第一次领到了我的活动经费。虽然少得可怜,可是我很珍惜,组织上很穷,这点钱也来之不易呀。


  直到我出发的第二天早上,小丁才给我一张纸条,那上面写的是我将去接头的人名、地名、关系口号和几个去寻找的党员线索,她要我马上背下来,把纸条收回去,马上烧了。她还教我如何去观察和接头,怕我冒失。这些作秘密工作的纪律和经验,我都是很缺乏的。


  出发以前,我找来一本中学生用的小地图集,把枣阳的方位看好,知道有哪些集镇,哪些集镇是红军走过的,那里可能有党的线索。我从地图集里还偶然得知,这里是西汉末年出过有名的农民起义军“新市兵”和“平林兵”起事的地方。地图上就标有新市和平林两个地名。这里也是汉光武帝发迹的地方。出过不少英雄好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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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凭一个线索


  我先到枣阳北部的鹿头镇,在那里清理到好几个党员线索。向省委汇报后,把小学教员老刘他们几位重新接受入党,重组了支部,由另外一个教员王克任支部书记。同时,还通过鹿头镇这个小学支部,把枣北农村的党组织也清理出来了。


  听枣北的同志说,南边的大洪山,是过去红军反复进出过的地区,新市和平林那一带,更是斗争惨烈。红军走后,反动派的镇压也最残酷,党组织遭受破坏最严重,几乎已经找不到头绪了。


  我到大洪山边去转了一下,又有意取道新市和平林两个小镇,回襄樊去。这是很不起眼的两个小镇,然而却是古代出现过两支强大的农民军的地方,促成了汉光武帝取了天下。我在那里凭吊古迹,浮想连翩。这里自古民性强悍,说不定就在这里隐藏着许多革命好汉,但是我到哪里去把他们找寻出来呢?


  我回襄樊向领导汇报后,按照指示又回到枣北,把县委建立起来,我把枣北的工作交他们去管,决定立刻到枣南去。我请本地地下党同志给我提供在枣南找寻地下党的线索。他们说,过去枣北枣南是两个组织,分开活动,彼此不大了解。那里红军走后,遭到残酷镇压,还有多少地下组织保留下来,他们也不清楚。


  他们想了好一阵,王克才提供了一个线索,说有一个姓张的小学教员,就在乎林店。他说:“我和他在一个会上见过一面,只介绍说叫老张,小学教员,名字不知道。不过通过他,也许可以找一个青年农民,姓名不知道,但是有个怪外号叫‘歪把式’。当时老张说他斗争性强,所以有这个怪外号,至今还没忘记。”


  我就凭这么一个线索,就提起小包袱,出发到平林店去了。 



找到自己人 


  我在乎林店一个小栈房里安顿下来,就向栈房的伙计打听小学里姓张的教员。那伙计说,这一带姓张的人很多,小学教员里不只一个教员姓张,问我找哪一个。 


  这却叫我为难。我就问:“有几个姓张的教员?”伙计说他知道的就有两个,年纪大一点的叫大张老师,年纪小一点的叫小张老师。大张老师不在,到山南去了。我心里想,小张老师年轻些,和王克的年岁相近,我要找的很可能是他,况且老张老师又不在,我就找小张老师吧,于是我说:“我要找小张老师。” 


  那个伙计听了好像有点吃惊,问:“你找小张老师,你认得他吗?”我说:“不认得,是他的一个朋友有事叫我来找他的。”那伙计说:“哦,你有事找他,有事……” 


  我用王克的名义写了封信封起来,拿去交给那伙计,说:“你帮我把这封信送给小张老师好吗?”他接过信说:“可以,我抽空替你跑一趟。” 


  那伙计出去好一阵,回来对我说:“小张老师也不在,出去了,一时回不来,我把信留在小学里了。你就在这里等几天吧。” 


  我想这事真不巧,但是我不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等。我想起王克说到一个叫歪把式的农民领袖,我无妨向这个伙计打听一下。我问: “你们这里有一个叫歪把式的人吗?” 


  那个伙计更有几分吃惊的样子,问:“你认得他吗?”我说:“不认识,是城里有介朋友托我带个口信给他。你可以替我传话给他吗?”他说:“行。” 


  当天下午,就有一个农民模样的年轻人来找我,开口就说:“我就是歪把式,你找我有啥事?”我也就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是枣北的王克叫我来找小张老师的,小张老师不在,我就找你,我想你会知道是什么事了。” 


  他说:“你找小张老师是什么事,我怎么知道?你就说吧,到底有什么事。” 


  我就直白地说:“我是组织上派来和你们接党的关系的。” 


  他惊诧地说:“你来和小张老师接什么党的关系?”我说:“当然是共产党的关系了。”他“哦哦”两声,再没有说什么。 


  我以为他是承认了,便问起来:“你们这里的组织情况怎么样?是不是已经有人来找过你们?”我这样问,是因为枣北的同志告诉我,抗战开始后,这里有些人自发地组织了共产党支部,进行活动,其中有原来脱了关系的党员,也有当时的自首分子站出来,打起共产党招牌进行活动的。我怕他们也到这里来过了。 


  他说:“没有,你来找小张老师是第一个。”我说:“那就好,你就把这里的组织情况给我说一说吧。现在是抗战时期了,国共又合作了,我们一定要赶快动员起来,准备等日本鬼子打过来后,在这里打游击战。” 


  他说:“组织情况我不清楚,还是等你见了小张老师再说吧。不过你说的打鬼子的事,我们倒想请你讲来听听。过两天我来请你。”我说:“那好,我等你。” 



意外陷入困境 


  过了两天,歪把式还没有来找我,我有些急了,日军就要打过来了,时间紧迫,要赶快把党组织清理整顿好,发展壮大,迎接战斗。这些同志办事怎么这么拖踏。 


  当天快黑的时候,歪把式来了。他来约我到一个什么农民家里去,和一些青年农民见面,听我摆一摆抗日的事。 


  他带起我在一条山沟里左转右转,转到沟底一个竹林深处的茅屋小院子里去。一进门,有一个老农民出来迎接,歪把式介绍说他是苏老爹。苏老爹把我们带进屋里一条破长方桌边坐下。穷苦人家里除了逢年过节,是不兴点灯的。今夜晚不知从哪里弄了一盏桐油灯来,点着。虽然还是昏昏暗暗的,却可以看到周围破烂的样子。接着,陆续来了十来个青年农民,全都是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赭红色的有棱有角的粗糙面孔,都在微笑地期待着,想听一听抗日的道理, 我多少感到兴奋。我参加革命不久,可以说今晚上是第一次和农民弟兄挤坐在一起,第一次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气。我并不感到难闻,相反地一想到我今后就是长期和他们同生共死,摸爬滚打在一起了,我闻到他们的汗气,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受。 


  歪把式开始讲话,他说:“伙计们,这位老陈先生说是上头派来找小张老师和我的。”他才说到这里,那些青年就看着我小声议论起来。歪把式不理会,继续说:“他说要和我们见面,谈谈抗日的事,所以今夜晚就请他来谈谈。” 


  我开始讲话。我尽力保持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,并且想尽力讲得通俗一些。但是除开在我的讲话中嵌进几个这两天才学到的本地土话外,还是一派知识分子的腔调。比如说:“日本帝国主义向我们中华民族大举进攻,想要灭亡中国。中华民族到了危险的时候,每个中华民族的儿女,都有做亡国奴的可能性。所以现在是民族矛盾超过了阶级矛盾,阶级矛盾退居到第二位上去了。我们要联合一切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,向敌人展开决死的斗争……” 


  起初大家都竖起耳朵听,后来都瞪眼望着我。他们显然无法接受我这一段逻辑性很强的引言。在屋角里开始听到细声议论。坐在条桌边的害怕打瞌睡,摸出铜头烟杆来装上叶子烟,在灯上点燃,抽起烟来。那烟味真呛人。在我旁边的一个青年农民,显然不耐烦了,用铜烟锅在桌边敲得咚咚地响,说:“讲些啥子哟。”歪把式竟然没有制止。 


  我镇定一下,继续讲下去:“所以我们党提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,把一切愿意抗日的力量,组织成一条战线,我们和国民党已经合作了,他们答应不再打我们,我们答应,红军改编成……”


  “呃,你莫说那样多,你就给我们说说,现在红军到底咋样了。”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农民,突然打断我的话,粗声粗气地问。

 

  他们对于红军的情况特别关心,完全可以理解,红三军就在他们这里驻扎过,在这里建立过苏维埃。我说:“红军长征,胜利到达陕北,现在已经改编成八路军了。正开到华北前线去打日本。” 


  “啥子八路军?”歪把式也不明白。 


  我说:“这就是刚才我说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。现在一致对日,共产党和国民党联合抗日,红军被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了。” 


  “啥子?”“嗯?”“呃?”……从我周围发出一片惊问声。 


  “你说啥?”歪把式的声音最大。 


  我沉着地解释:“是这样呀,共产:党和国民党又合作了。国共合作,一致抗日。我们答应,不搞赤化,不搞暴动,不打土豪分田地。国民党答应不再围剿红军。给我们八路军的番号,开到前线抗日去……”

 

  “你胡说,啥子国共合作?” 


  “哪个说不搞暴动,不打土豪了?” 


  “咋个不分田地了?” 


  “……” 


  ——片暴风雨般的质问声,铺头盖脑地向我飞来。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,歪把式用拳头在桌面上咚地捶了一下,把桐油灯都震得跳了一下。他恶狠狠地望着我,大声说: “哼,我一看你那个样子,就是不对头。果然!你叫我把大家找来,就是来听你的胡说八道吗?共产党和国民党合作,你说得怪好听。你从哪里贩来的混账活?” 


  我着急地争辩说:“呃,这是我们党中央……” 


  “党中央,党中央,哪个党的中央?是国民党的中央,还是共产党的中央?我就不相信共产党会出这样的主意!”歪把式又打断我的话。 


  “你怎么能不信呢?这真的是共产党的党中央的政策……”我坚持解释,还没有说完,歪把式霍地站起来,用一支脚踏在条凳上,手指我的鼻子,对大家说: “伙计们,你们看,党里派来这样一位‘先生’,他要我们去和陆阎王合作,要去和陆阎王办的国民党县党部去合作。你们说,他这个主意多好呀!哈哈哈哈……” 


  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 



差点被活埋 


  我简直有些生气了。怎么可以这样乱哄乱闹呢?我还是坚持要作解释。我大声地说:“同志们,同志们……” 


  “滚你妈的,哪个是你的同志?哪里有和国民党合作的同志?”我旁边坐的那个农民高声大叫。 


  有人就质问我:“你到底是哪个党派来的,嗯?” 


  “说不定又是陆阎王派来玩啥子鬼把戏的吧?”另外一个人附和。 


  “嗯,怪不得他——来就叫我大批小张老师。”我发现说这活的就是我住的小店的那个伙计。 


  歪把式说:“小张老师,大家都知道吧,他是什么东西?” 


  大家都说:“哪个不知道他是投降自首分子?” 


  什么?小张老师不是党员,是自首分子?这却大出我的意外。看来是我搞错了。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大家议论纷纷,乱哄哄的,气势汹汹。 


  这时幸亏苏老爹出来给我说好话。他用手一扬,说:“呃,莫打岔,听他说嘛,是真是假,难逃众人眼的。” 


  另外几个老实一点的农民电附和苏老爹的意见:“听他说完嘛。” 


  我这才有机会说话。我说:“我的确是共产党派来的……” 


  “你是哪家的共产党派来的?”歪把式简直是节外生枝,无理取闹,我不高兴地说:“中国只有一个共产党,咋说哪一家的共产党?” 另外一个农民说:“那可不一定,我们这里就出过两个共产党。陆阎王还派来过他的共产党员哩。” 


  我说:“我是真的共产党派来的,是延安的共产党,有毛主席的那个共产党派来的。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就是毛主席提出来的。毛主席说,日本鬼子打来了,光是我们一股力量还不行,还要把国民党联合起来,把一切抗日的力量都联合起来,才行……”


  “那么,我问你,我们这里陆阎王那个国民党,你联合不联合?”歪把式问。 


  “这个嘛,那要看情况。他要抗日,也要联合,现在是国共合作了呀。”。 


  歪把式说:“兄弟们,你们听到了吗?他要我们去联合陆阎王和他的刮民党呢。”。 


  “我看他又是陆阎王派来的,是陆阎王的共产党!” 


  “叫他说清楚,他是哪个派他来的!” 


  “……” 


  一片叫声。一片骂声。我简直弄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。我想说话,可是没有人听,这些人怎么这样胡闹?这是我来这里以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。 


  “噗!”忽然有人把桐油灯吹灭了,接着一个人吹了一声口哨,接着在黑暗中有人叫:“打他狗日的!”于是一个拳头就落到我的头上来。跟着一个烟杆头打在我的肩头上,打得好狠。我想就是坐在我身边的那个青年打的。我叫喊起来:“同志们,不要乱来!……” 


  但是谁也不听招呼,继续打我。有人在喊:“把他埋了!” 


  坐在我旁边的苏老爹。把我的头按进他的怀里,保护起来。苏老爹大叫:“不要打了,要出人命的。” 


  歪把式也大叫:“不要打了,把灯点起来。莫非他长翅膀飞了不成。” 


  灯点起来了,苏老爹走过去和歪把式说悄悄话,我没有听清楚说什么,只听到:“不要胡来……今天算了,……等老张回来再说。” 


  歪把式说:“今晚上这个会就算了吧,明天我们再说。”他对我说:“你就住在苏老爹这里吧,等张老师回来再说。”

 


共产党回来了 


  显然的,他们对我不信任,把我软禁在苏老爹这里了。真金子不怕火来烧,住在这里也好,比住在镇上旅馆里还安全些。 


  大家散了后,苏老爹对我倒是很客气的,招待我吃了晚饭。睡前我问苏老爹:“他们为什么这样胡闹?我真的是上级派来的呀。” 


  苏老爹说:“你不明白,这里出过假共产党。你一来就找那个小张老师,他是自首过的,叫大家咋相信你?” 


  苏老爹又说:“别的不说了,你今天算是逃过一难。”我怎么算逃过一难?我想问他,他说:“不说了,张老师回来,自然明白。” 


  过了几天,他们说的张老师回来了。他迳直来找我,一见面就向我道歉,歪把式认错人,把我看成是陆阎王派来找那个自首变节分子的小张老师的坏人了。我说:“这也难怪他们,是我没有搞清楚,一来就说是找小张老师,我以为小张老师就是我来寻找的人。” 


  老张说:“歪把式就是这么个同志,毛脚毛手,见风是雨。要不是苏老爹这个老同志阻止,听那几个青年的胡来,说不定把你拉到后面山沟里活埋了。过去他们就是这样对付一个作恶多端的叛徒的。” 


 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,昨晚上我只听说“埋了”的话,不知道是这么个意思。老张说:“我一回来听说,就狠狠地批评了歪把式他们。歪把式觉得对不住你,今天不敢来见你哩。”我说:“那没有什么,梁山的弟兄,不打不相识嘛。” 


  然后老张把他这一趟出去的经过说了。他就是专为找党才到襄樊去的。通过他过去认识的党员才找到了党,他们说,已经派出老陈到枣阳去接关系了,现在大概在枣北鹿头镇,叫他到那里去找老刘和王克。他赶到鹿头镇,王克说我已经拿起他的介绍信出发到枣南平林店去,走了很多天了。于是他急忙赶了回来。 


  他这么一说,我肯定他是我真正要寻找的同志老张了,我这才算是和这里的党组织正式接上了关系。 


  以后的事就简单了,老张把这一带党组织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。自从红三军走后,敌人回来反攻倒算,杀了无数的同志和农民。他们许多人跑出去四处流落,这两年才敢回来。可是不论到了哪里,他们的核心组织却没有断过。歪把式就是其中之一。 


  歪把式带着那几个青年积极分子来向我道了歉,我倒作了自我批评,并且表扬了他们的革命坚定性。他们都很高兴。他们很积极地把原来的组织清理一下,竟然有好几百参加过党团和赤卫队的人。我和老张给他们办了短期训练班,讲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组织起来准备上大洪山打游击的事情。大家都很兴奋。 


  我们的课堂就设在后山上埋死人的官山上。那里埋葬了很多的烈士。晚上他们分批地秘密集合进坟山。大家就在那坟头上坐着,听我们讲话。说实在的,我只是一个才人党的书生,只能谈点书本上看来的大道理。讲的当然没有错,可是并没有把他们的精神打起来。老张就不一样了,他用本地通俗的话,讲得生动有趣,大家听得有味道。 


  最叫我激动的是,老张站在一个坟头上说:“同志们,伙计们,今晚上我们又到这里开会来了。上一回我们是在这里散的,这一回还是到这里聚起来。” 


  一周围都在细声地说:“是呀,是呀。” 


  老张说:“上一回我在这里说过:共产党是杀不完的,我们还会回来。今晚上你们看,我们又回来了。上级派这位老陈同志回来了。” 


  大家都说:“回来了,是回来了。”

 

  老张说:“我还要告诉埋在我们脚下的战友们,我们又回来了!” 


  大家都以沉默来寄托自己的悲痛。站在我身边的歪把式他们,都在用手擦眼目。 


  老张打破大家的沉默,问大家:“回来了没有?” 


  一周围的人都举起手来,高呼:“回来了!”“回来了!” 


  这声音传得很远,传进树林,传过高山,传进深谷,传过溪流。真的,我仿佛觉得,那树林,那高山,那深谷,那河流都在说:“回来了!” 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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